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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午夜的汉京刚刚下过一场冬雨,漆黑的添越堵在酒吧后门。
  靳野披了大衣斜倚在车头,嘴里叼着根在凛风中忽明忽暗的烟,结满枪茧的手指间行云流水地把玩着一只打火机。
  “咯吱”一声,厚重的安全门从里面被推开,徐悍风单肩扛着席珂匆匆跑出来。
  “快快,靳三少,帮我一把!”
  靳野瞧着席珂差点被门tຊ刮到的脑袋,当即对徐悍风沉下脸,即便对着从小一起穿开裆裤的兄弟也没好气:“叫你好好给我送出来,你倒上了手?给我撒开。”
  徐悍风翻了个白眼说:“情况紧急,我没得办法!”
  “不行……”席珂倒悬的大脑严重充血,苍白着脸有气无力说:“我要吐了……”
  靳野眉头拧得更紧:“快快快起开,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颠。”
  他把烟头按灭在车门上,轻轻揽住席珂的腰将人接过来横抱在怀里,端详她的脸色,低声问:“没事儿吧?”
  席珂只是摇摇头,在靳野的双臂里挪了下身子,不自在地说:“颠得头晕,放我下去吧。”
  徐悍风见着席珂白了几分的脸色,自觉出不怜香惜玉的理亏,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拉开副驾门,看靳野把席珂抱上座位,才摘了黎晓路的包浆鸭舌帽,握在手里胳膊搭上车门。
  他也没顾靳野在场,弯腰对席珂笑着说:“今晚多亏有你,席记者,这份人情我记着了,以后有事我一定帮忙。”
  还不等席珂接话,靳野就反手甩上车门。
  徐悍风一个站不稳差点摔倒,踉跄了两步,被靳野眼疾手快揪住外衣才避免了摔进积雨泥坑的霉运。
  “你今晚又唱又跳忙前忙后的,话有点多了。”靳野挡在副驾门口,直接隔绝徐悍风的视线,不客气地警告:“人情债我来还就行,你去跟案子吧。”
  真是……徐悍风摸了摸鼻子,够护食的了。
  他讪笑道:“那我先去忙,好大的烂摊子要收拾,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  靳野一摆手:“走了,案子有进展告诉我一声。”
  靳野转身上车,添越的车灯亮起,随后快速驶离这条巷子。
  午夜马路车辆寥寥,显得车内更加静谧。
  席珂靠在真皮椅背上假寐,喘气的声音微弱得像小猫一样。
  靳野单手把着方向盘,一手摸摸席珂的头,不由笑道:“你说你非要去外勤现场凑什么热闹?那洪天骁的事儿还没平,就该收敛着少曝光少露面。”
  席珂忽然睁开眼睛,淡淡地剜了靳野一眼:“你是怕你死在外头,倘若警方按照你的档案找到配偶,我倒是麻烦,徒惹是非无穷。”
 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靳野当即开怀大笑:“你个小嘴梆硬的,明明开始关心我了,还跟我拿乔,不过——”
  席珂忙推开靳野的脸:“不过什么?”
  红灯亮起,他轻踩刹车,笑眯眯地凑近席珂:“拿的好,我就喜欢你拿着我,席珂,你明明也喜欢我。”
  在这炙热的眼神里,席珂有瞬间的无措,她本能地向后退,不想承担靳野直勾勾的告白。
  恰好手机铃声响起,车机屏幕上被“柳承东”三个字占满。
  靳野心里直骂娘,又不能不接这位爷的电话,于是开了免提,直接问:“什么事儿!”
  “老爷子要您明天一早去槐末街老宅一趟,他有重要的事找你,不能不去。”
  .
  东门区槐末街83号是一座年逾百岁的老宅,据闻曾是上世纪一位张氏名将赠给第六位姨太太的宅邸。百年光景闪过,宅主更新数位,如今改姓了靳,是靳麒升除大院儿外用来养老的住处。
  早上七点钟,这条泛着古老气息的街道还在半梦半醒间,靳野的车子就停到了老宅门口。
  聂清河从副驾下车,打开后座的门。
  靳野没急着下车,一边系紧西装的扣子一边说:“每次来这儿都没好事。”
  他在车子里抽完最后一口烟,抬脚下车,望着老宅肃穆阴森的大门前立着的两座石狮子,对聂清河说:“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,待会儿要是我被老爷子打出来,咱马上就撤。”
  老宅的建筑群是腐朽的深灰石砖色,然而园林小湖却很错落有致,显出别样的恬静来。从湖上的木桥走过,迎面就是被高耸梧桐树包围的主宅——偌大的宅院被树林占了一半,当初老爷子选好这块地方的时候,靳野还曾为此吐槽许久。
  主宅前的花圃里有三四个佣人在浇花,其中有人看到靳野走过来,迎上去:“靳首长。”
  靳野点点头,问:“老爷子干嘛呢?”
  佣人道:“在书房里练字,等着您呢。”
  靳野走进主宅里,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很好听。
  他穿过四处摆着古玩的大客厅,走上楼梯,到了二楼便是一处开阔的书房,清晨的阳光与房内溢满的墨香相得益彰,可以让时间就此沉缓下来。
  靳麒升穿着一身黑亮绸面的马褂,他年事已高,有着花白的头发,面容却极为年轻,所有的风霜都敛藏在平静的眼底。他站在桌前誊写《正气歌》,走笔正是开头的那句: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。
  落地钟的钟摆在摇晃,书房里皆是有节奏的动静。
  “老爷子,您找我?”靳野面带笑意走过去,在书桌前捡了把椅子随意坐下。
  靳麒升头也不抬:“听说你最近在外头做了不少的大事,不仅跟个身份不明的女人闹上新闻,自作主张把证领了,还绑了健风集团的洪天骁——那女人未成年前曾在洪家养了好几年,你知道么?”
  靳野愣住,有那么一瞬间,他脑海中闪过席珂熟练打枪的样子,面上镇定道:“这事我大概知道一些。”
  “知道一些,那就是不知道,我是靳家的当家,你不知道的事,我自然会替你查清楚。”靳麒升停下笔,终于抬头看向靳野,目光深不见底:“当年段崇勋落马后,靳琳的公公吴启仁立刻接任他的位置,这里面的事千头万绪,老付那边的结案卷宗寥寥几句,十有八九是个冤案,你以为她是怀了什么心思接近你?”
  靳野蹙起眉:“您是说她为了找吴启仁报仇?那她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找我,直接去星门集团岂不是方便得多,还是说这里面有靳家的事儿?”
  靳麒升呼出一口气,把目光转向书房落地窗之外的景色,他抓起桌上的一串佛珠在手里盘着,表情是阴深的:“这个家里与吴家联系最多的人,就是你母亲。换届在即,我就怕前朝无事,后院起火。所以你知道,我今天为什么找你来了么?”
  “该不会因为我不是魏芷云亲生的吧。”靳野忽而冷笑:“老爷子拿我当枪使,用着安心。”
  “无谓是否亲生,她不过是司令夫人,重要的是你与靳鸿,你们才是靳家的承袭。”靳麒升背对靳野,声音沉缓:“你是我手把手带大的,她对你的偏心我明白,可是靳家的名声不能败。”
  说罢,他沉默片刻,又回头看向靳野:“你那个女人心怀鬼胎,可到底也是靳家的事,自家事自家了断,你要是执意看上她,就先带来给我瞧瞧。”
  “老爷子这是鸿门宴。”靳野说着就笑了:“我怎么可能亲手把她送进虎口呢。”
  靳麒升坐下来,面上仍是没有表情:“你有两条路,带她过来,或者我亲自动手再把她送出国。”
  靳野站起身,手支在桌面上,低声幽幽说:“老爷子啊,靳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高帽子就甭给我带了,您和魏芷云对我,难道有什么不同么。”
  靳麒升不动声色地与靳野对视。
  靳野的笑容里透着狠厉:“十四岁那年把我当野种赶出靳家大门,明明就是你的主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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